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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(八十九)廢太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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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魏皇宮中的那一棵最老的銀杏樹,在第一片樹葉被染成金黃色的時候,一道人影飛快地往禦醫院去了。

沒過多時,一位新晉的禦醫由太監引著,急急匆匆地背著那沈重地藥箱,腳步不停地行至桂吾宮。

舜華殿內,皇帝神色凝重地喝著茶,一面喝茶一面還不忘窺著他那正一臉慘白的貴嬪娘娘。

“禦醫馬上就到,你且忍忍吧。”雖是關懷的語氣,卻不見他身體上有任何行動。

正在這時,外間等候的公公全喜探著頭稟報了一聲禦醫到了。

得了皇帝的首肯,那年輕的禦醫畢恭畢敬地跪在貴嬪娘娘的面前,在她那凝脂一般的玉腕上鋪就了一層薄錦,這之後才敢擡起手指搭在貴嬪娘娘的脈搏之上為她診斷。

片刻的功夫,那禦醫突然趴在地上,朝著皇帝與貴嬪行了大禮。

“恭喜皇上,恭喜娘娘,娘娘……娘娘這是喜脈啊!”

在場的皇帝一楞,停頓了些許才反應過來。

“她不是腸胃……你說得可當真?!”他的語氣輕揚起來,就連那方才凝重的眉頭都跟著舒展了。

“千真萬確!”禦醫擡起頭來,面上也醞釀好了歡喜。

皇帝身旁的貴嬪娘娘臉上盛滿了不可置信。

“皇上……”她開口,但話還未說完,那皇帝卻一面拍著大腿,一面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。

“好!好!好!”

雄渾的聲音,如同撞鐘一般撞入耳朵。在滿室的歡喜中,陶清漪終於也跟著愁苦地翹起了嘴角。

……

十月,大魏皇宮中的銀杏樹終於披上了黃衣,只不過西北風來得還不夠明顯。輕輕淺淺的碎風不足以讓那樹葉如同往年深秋一樣,洋洋灑灑地落上一地。

陶清漪自那盤中捏了一塊點心想要吃下,殿中另一頭,裊裊卻飛快地跑過去,當先一步搶了那點心。

“娘娘,您忘了,上次別宮送來的點心中,摻了紅花。”

陶清漪擡頭望向裊裊,見她一臉關切的模樣,不知怎的,突然就覺得有些諷刺了。

拿起一塊點心不經勸阻地吃進腹中,她在裊裊滿腹腹誹中,開口笑說道:“裊裊,我當真會怕那紅花嗎?”

裊裊一滯,只覺得喉嚨發緊。而後,就見陶清漪笑說道:“放心吧,這個沒毒。”

這般說罷,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麽,擡眼望著裊裊道:“今日,皇上還來桂吾宮嗎?”

雖然這些日子假孕,皇帝倒不再臨幸於她。但每每他來桂吾宮,陶清漪卻還是覺得有所負擔。

“今日皇上早朝,說是近日要往嵩山祭天,這會兒天就要黑了,桂吾宮還沒接到任何通知,想是不會來了。”

陶清漪微微勾了唇角,卻並不是一個笑著的表情。

裊裊站直身子:“那我去小廚房知會一聲,就做一個人的飯菜吧?”

陶清漪不置可否,一直到裊裊都快要站成一尊雕像了,她這才又開了口。

“裊裊,在你眼裏,公子是個什麽樣的人?”她擡頭看向裊裊,一張臉在還未點燈的室內,顯得有些晦暗。

陶清漪假孕已有些時日了,但這些時日,她並未思考出蕭子杞讓她假孕到底意欲何為。

她並不相信蕭子杞讓她假孕只是為了避免皇帝臨幸,就像是那天蕭子杞對她說的話:“你覺得我的格局只有如此?”

那他,到底要做什麽?

眼前,似乎又浮現出那個墨藍色的身影,站在風中,衣袂翩飛。

只是他這般的佳公子……

“娘娘,公子是個好人。”裊裊的話適時地傳來,打斷了陶清漪的思考。

……

十月下旬,蒼茫的大地烏雲籠罩。似乎是在醞釀著一場瓢潑的大雨,亦或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大雪。

但,這將來未至的天氣總是磨人的。尤其這黑壓壓的天光,讓人無端的,就有些發狂。

金墉城,大殿內的燭光照得室內影影幢幢。

小太監阿福戰戰兢兢地端著書案走過去,腿腳幾乎都有些不聽使喚,待到他走得離那燈下“苦讀”的人近了,他連咽了幾口唾沫,終於能夠幹巴巴地開口:“殿下,高大人說,讓您今日務必將這些書讀……”

“啪!”他一個“完”字沒有說完,劈頭蓋臉地就被太子扔過來的書砸了腦袋。

額角立刻就有溫熱的感覺順著臉頰流下來,滴滴答答地,在他端著的書案上,開出一朵朵被書香浸潤的血花。

一本大開的春宮圖大大咧咧地掉落在地上,放出一陣嘩嘩啦啦的聲響。書頁上男男女女的姿勢變換了好多種,每一種都能讓阿福的腦門多流一滴血。

方才,就是這本精裝線書砸了阿福的腦袋。

阿福緊咬著牙忍著痛沒有叫出一聲疼,那一頭,一身中衣的太子元恂披著個披風正站起身來,一邊站,一邊還不忘罵罵咧咧:“狗娘養的高道悅,莫不是以為有了父皇這個靠山,便能折辱於我嗎?!這些書我偏不看,我倒要看看,他到底能奈我何!”說著話,便上前一步,一腳踹倒了面前的阿福。

阿福一倒,那端著的書案立刻掉在地上,四散的書本落得各處都是,那書本再多些,這情景當真便如天女散花了!

元恂肥胖的身子扭過去,氣急敗壞地對著那散落一地的書本連踹帶踢。這樣踢打了好一會兒,他突然解了那披在身上的披風,一把摜在地上,白凈的額頭之上,這時候已掛上細密的汗水了。

阿福見元恂終於踢打得疲累,這時候也不顧身體上的疼痛了,趕忙跪在地上要去撿那些書。元恂見了,揚手作勢便要去打這奴才。

“撿撿撿!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膽!”說著一腳踩在阿福的手背。

十指連心,阿福立刻疼得叫出聲來。見元恂又要過去禍害地上的書本,他一面大呼“殿下饒命”,一面膝行著爬過去:“殿下,這書毀不得,萬萬毀不得啊!”

“毀不得?這天下,還有什麽是我元恂毀不得的?”那元恂冷笑,彎腰撿起一本書,立刻就撕得粉碎。隨手將那碎片往頭頂一拋,這一下,真的有如天女散花了。

而在這紛紛揚揚落下的書頁中,突然那不遠處的殿門被撞開,一個身影撞了進來。

“太子殿下,這書是皇上往嵩山前禦賜的,你……你簡直是胡作非為!”

“高大人,你這膽子是越發得肥了,竟這樣指責太子!”看見來人一張痛心疾首的臉,太子元恂突然覺得心中一陣舒爽。

高道悅早年由皇帝欽賜指導太子,監督督促太子學習。怎料太子並不是學習的料,不僅如此,還時常厭煩高道悅聒噪。特別是這高道悅,身上還有皇帝禦賜的丹書鐵券,真是打也打不得,只能幹罵,罵完還不過癮。

此刻,太子元恂站在高道悅高大人面前,一張肥胖的臉隨著他罵人的動作顫動著。而那高大人似乎是被他罵得習慣,根本不為之所動。一雙眼睛只盯著那腳下的書本,若不是元恂的雙腳還踏在那些書本上,那高大人此刻恐怕恨不得將那些書本撿起來供奉在自家祠堂。

元恂眼見得高道悅這般,突然福至心靈。彎腰又撿起一本書,他突然惡狠狠地道:“高大人,你這不入流的狗東西,真當我會在意這些書嗎?父皇禦賜的東西那麽多?他哪能每一樣都記過來?到時候父皇問起來,我只說是你沒教,他又能拿我怎樣?畢竟,你真的沒教啊,你說是不是啊,高大人?!”說著,便將那書兩手一扯,頓時那書本便成了兩半。

皇帝禦賜的書,大都是一些名家的孤本。這些書本就不容易得到,何況又是賜給未來儲君的,可見其珍貴。

這些書,高大人也只是草草的看了一遍。原本還想與元恂一起研讀,誰知……誰知卻被元恂給毀了。

來不及去細想為何這些他收藏得好好的名家孤本會突然出現在這裏,高大人捶胸頓足道:“太子!你就不怕我將今日之事如實稟報給皇上嗎?”

高道悅氣得渾身都有些發抖,原本伸手要去奪太子手中的書的。誰知太子卻不管不顧地將那書朝著高道悅的臉上砸過來。

“告我狀,你告得還少嗎?”太子惡狠狠道,“我早就受不了你了!”他兇狠得扭住面前高道悅的衣襟,赤紅了眼睛。

阿福怕太子真的動手打了高道悅,趕忙過去攔架:“殿下,使不得,使不得……”

元恂額上青筋暴起,方要朝阿福發難,那頭被元恂扯住衣襟的高大人,卻對著元恂道:“古語有雲,為君者,君使臣以禮,臣事君以忠。人君之道清靜無為,務在博愛,趨在任賢,此為君之操也!今日你暴虐至斯,他日我為良臣,你未必成明君。君不向道,不志於學,不志於仁,假以時日,昏君也!”

又道:“太子殿下,我務必會向皇上反映,就說太子殿下失德,並非儲君的最佳人選!”高大人一面說著,一面對著南面拱了拱手。

元恂被他這動作惹得眼紅,腦海之中不住掠過他此前約束自己的種種行徑。越想越氣,越氣越想,以至於之後,竟被氣得全身止不住顫抖起來。

“你……看我今日不打死你!”元恂雙手一推,便將高道悅重重地摜倒在地。而後上前一步騎在他的身上,一雙鐵錘般的拳頭虎虎生風地直往他臉上招呼。

那高道悅時年三十幾歲,也算是個壯年。但奈何平時是個文官,並不比從小習武,又兼年輕力壯的元恂,被元恂沒打幾下,便滿頭滿臉是血地不省人事了。

那阿福是個膽子小的,眼見得這種狀況,哭天搶地地要過去拉住元恂。

“殿下……太子殿下莫要打了……再打就要出人命了!”

又道:“高大人有皇上禦賜的丹書鐵券,若是……若是此事被皇上知道……”

他不提此事還罷,一提,那元恂更是來氣了。伸手一拳將阿福打在地上,又一翻身從高道悅的身上下來,狂獸一般地沖入室內,飛快地提了一把劍。

意識到他要做什麽,阿福顧不得頭臉之上的疼痛,拼命地沖了過去。

“殿下!不要!”

然,他還是晚了。在他話音未落之際,元恂的長劍已經狠狠地朝高道悅刺了下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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